从实验室到渔排:湖南师大学子罗源湾畔的“蓝色课堂”
来源:中国教育晚报 作者:嘉锰 发布时间:2026-09-24
盛夏的罗源湾,海风裹着咸腥味扑面而来。在鉴江镇辽阔的海面上,一排排抗风浪深水网箱随波起伏。湖南师范大学生命科学学院“蓝色粮仓”暑期社会实践团的成员们,正跟随副教授王石登上渔排,近距离观察大黄鱼亲本的生长状态。这是他们暑期社会实践的第七天,也是第一次真切感受到实验室数据与真实产业之间的距离。
渔排上的“解剖课”
“你们在课本上学过鱼类性腺发育的各个时期,但真正用手触摸过不同发育阶段的卵巢吗?”王石蹲在网箱边,从水中轻轻捞起一尾雌性大黄鱼,向围成一圈的实践团成员提问。他熟练地将鱼翻转,用手指按压腹部,示意学生感受卵巢的饱满程度。“这尾鱼已经进入Ⅳ期,再过几天就可以进行人工催产了。”
实践团成员、2023级生物科学专业学生陈曦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将手伸入水中,尝试模仿王石的动作。指尖触碰到鱼腹的瞬间,她愣了一下:“课本上画的是平面图,但活体的触感完全不一样,饱满和柔软的程度需要反复对比才能判断。”
这样的“解剖课”在渔排上持续了整个上午。王石带着学生逐一查看雌核发育、杂交及雄核发育大黄鱼的养殖情况,从体色、体型到生长速度,逐一记录比对。自2022年11月湖南师范大学刘少军院士团队与福建农林大学陈新华教授团队合作开展大黄鱼育种研究以来,这片海域已成为该校重要的科研成果转化基地。
从“论文选题”到“产业问题”
对于实践团中几名即将进入毕业论文阶段的学生而言,这次罗源之行更是一次选题的“田野调查”。在走访洋泽海洋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大黄鱼仿生态育苗车间时,技术员提到的一个细节引起了大家的注意:大黄鱼在应激状态下容易出现摄食减少、免疫力下降的问题,直接影响养殖成活率。
“我们在实验室做基因表达分析,可以精确到某一个基因的上调或下调,”实践团成员、2022级生物科学专业学生刘昊在当晚的调研笔记中写道,“但到了养殖一线才发现,养殖户关心的是‘这尾鱼为什么不吃东西’,而不是‘哪个基因表达异常’。”
王石在随后的座谈中向学生们解释了这种“落差”的根源。他主要从事鱼类远缘杂交育种、生物进化与健康养殖研究,在Science Advances、Genome Research等期刊发表论文38篇,主持国家自然科学基金等4项科研项目。但他反复向学生强调,育种研究的最终检验场在渔排、在网箱、在养殖户的收益里。“实验室里长得好的鱼,不一定在深水网箱里活得下来。抗风浪能力、对饵料的适应性、性腺发育的稳定性,这些都需要在真实环境中反复验证。”
科技小院里的“另一种学习”
实践团的调研并未局限于大黄鱼育种。在罗源沙蚕科技小院,成员们见到了另一种“产学研用”的场景。这座依托福建省洋泽海洋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建立的省级科技小院,现有科技人员9人,陆上养殖占地200亩,海上养殖海域100亩,不仅开展沙蚕养殖培训,也为当地养殖户提供大黄鱼、鲍鱼等各类水产的科技培训。
“每逢沙蚕育苗时节,驻院学生就格外忙碌。规划育苗、组织培训、现场指导,这些工作看起来琐碎,但每一项都直接关系到养殖户的产量。”科技小院的一位驻院学生向实践团成员介绍。实践团成员注意到,小院的办公室墙上贴着一张手绘的“沙蚕育苗时间表”,上面用不同颜色的便签标注着不同批次的催产时间、孵化进度和销售节点——与实验室里精确到小时的实验记录表相比,这张表更“粗糙”,却也更“实用”。
“我们在学校做实验,失败了大不了重来一次。但养殖户的一批苗如果失败了,可能就是半年的收入没了。”实践团成员在小组讨论中分享了自己的感受。这种“容错率”的落差,让不少学生第一次意识到,科研的严谨不仅仅体现在数据的精确性上,更体现在对产业后果的责任意识上。
一场持续的“接力”
实践团离开罗源的前一天傍晚,王石带着学生们坐在渔排的浮板上,望着远处陆续亮起的渔火。他提到了团队正在推进的一项长期目标:将大黄鱼育种周期从目前的数年缩短,同时保持抗逆性状的稳定。“这需要一代人甚至两代人的持续投入,”他说,“你们现在做的调研,也许只是为这个目标积累了一个数据点,但每一个数据点都有它的位置。”
实践团成员在总结中写道:“以前觉得‘把论文写在祖国大地上’是一句口号,现在觉得它很具体。它可能是渔排上一次失败的取样,可能是养殖户随口说出的一个经验,也可能是科技小院墙上那张被海风吹皱的时间表。”
据悉,该实践团后续将把调研中记录的养殖数据、技术需求和产业痛点整理为专题报告,部分调研成果有望与王石课题组的育种研究形成对接。从岳麓山下的实验室,到罗源湾中的养殖渔排,这群青年学子正在用一种更“接地气”的方式,理解生命科学的另一种打开方式。









